女子离婚调解期死亡:法院人员刚离开,她被丈夫当着别人的面砍杀

2021-01-15 15:28:45

法院工作人员离开,阚小芳刚刚给开锁匠付完钱。丈夫出现,戴个红头盔,怒气冲冲,两口子很快就吵起来,开锁匠还劝了几句。男的从背后包里摸出一把斧头,劈头盖脸砍起来。开锁匠吓得赶紧下楼,在门卫室求救报警。几名保安冲上楼去,阚小芳已经躺在血泊中,就在自己家门口。

封面新闻 记者 苏定伟

“人生祸福难料,故立遗书如下:如我遭遇不测,我的所有财产都归我母亲所有,阳东县东方明居房子一半产权;事故抚慰金;我个人账户内财产。后事不需要大力,遗体火化后装个骨灰盒即可,无需要再装大棺材。葬于阚家冲水库山顶,(沿左侧石级上去,越高越深越好)”。

2020年5月22日,湖北黄石阳新县三溪镇竹林村,两个孩子的妈妈阚小芳,在娘家的老屋里,偷偷写下这封遗书。她预感在自己悲剧性的婚姻中恐遭不测,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,提前写下遗书。装在一个小箱子里,里面还有自己的高中毕业照。

命运就是这么不测,2021年1月8日,阚小芳命丧丈夫之手。被丈夫杀害时,正值她回家看看夫妻俩在阳新县城一起居住的房子。29楼家门口,丈夫将其砍伤。抢救3天后,阚小芳还是不治身亡。

妹妹上楼看房,下楼已是“血人”

1月8日下午三点过,久违的冬日暖阳照耀大地,大街上的人明显多了。阚小芳在姐姐阚大芳的陪同下,来到阳新县城一个名叫“东方明居”的小区。这是阚小芳在县城和丈夫居住的“新家”,两口子正闹离婚,官司打到法院。正在武汉打工的阚小芳,接到法官电话,说要来评估他们的共同房产。请了两天假,阚小芳从武汉赶回来。同行的,还有法院4名工作人员。

走到小区门口,妹妹叫住了姐姐,“姐姐,你不要上去,万一碰到他了!你就在小区门口,有啥事,也好报警!”

“妹妹,你要注意哦,不要吵!我在楼下盯着点儿。”

上楼没多久,妹妹就打来电话,说他不在家,但锁换了。阚小芳叫姐姐多呆一会儿,她等开锁匠来。

姐妹俩口中的“他”,就是阚小芳的丈夫小余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,两人交流就很少提到小余的名字,而用“他”代替。

“妹怕怕我出事,才一个人单枪匹妈,独自回家。”“早知道,就跟着妹妹一起上去,也许不会出这么大的事!”

太阳正好,大芳在小区门外一个小快递点里耍手机,等妹妹。

一个小时左右,阚大芳看见警车来了。她想跟着上楼,但被警察制止,就在4栋电梯口等待。

小区出了什么事呢?阚大芳心里嘀咕着。

两三分钟后,电梯地板上躺着一个血人,“满身是血,完全看不出来是个人。”

“是不是29楼下来的?是不是29楼下来的?”一个下楼的小孩说“就是”。

在上救护车的时候,阚大芳认出了“血人”的黑色平跟鞋,就是妹妹!“妹妹!妹妹!”看不见眼晴在哪儿,妹妹手动了一下,头部也轻轻头了一下,那件白袄子已经变红。

妹妹在楼上的遭遇是从开锁匠和警察口中得知的。开锁匠打开房门后,法院工作人员看了十分钟就离开了。期间,工作人员还给阚小芳的丈夫小余打电话,小余说他不在家,没法过来。

下午3时40分左右,法院工作人员离开,阚小芳刚刚给开锁匠付完钱。丈夫出现,戴个红头盔,怒气冲冲,两口子很快就吵起来,开锁匠还劝了几句。男的从背后包里摸出一把斧头,劈头盖脸砍起来。

开锁匠吓得赶紧下楼,在门卫室求救报警。几名保安冲上楼去,阚小芳已经躺在血泊中,就在自己家门口。

小区离派出所很近,警察很快赶到现场,在11楼将步行下楼的小余抓获。

救护车开到小区里,阚小芳立即被送到了阳新县人民医院,输到最后两袋血时,血液已经无法输进体内,医生赶紧通知他家属将病人转到黄石市中心医院。

由于头颅伤势过重,持续3天的抢救仍无法脱离危险,1月11日晚9时40分,阚小芳抢救无效身亡。

阚小芳去世那天,余家父母把两个孙女带到医院来,但不敢让孩子见妈妈。对方给了一张银行卡,里面有一万元钱,说是医药费。

“妹妹是他两个孩子的母亲,一个陪了他6年的女人!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会如此残忍?”

认识两月就“闪婚”,拖着两个女儿送快递

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和姐姐,阚小芳兄妹三人,她最小。在娘家,有爸爸妈妈爱,有哥哥姐姐疼。高中毕业后,还专门去读了几年计算机大专。父母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多读点书。

命运的急速改变是从这桩婚姻开始的。

30岁那年,在媒人介绍,她认识了同镇的小余,男方大他3岁,双方都在农村,这个年龄在农村就是大龄青年,认识两个月就“闪婚”。结婚第一年就生了大女儿,第二年小女儿降生。男的还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,不赌博,不酗酒。女的勤劳,到处挣钱养家,一家人的日子也算过得去。

2017年,阚小芳俩夫妻在阳新县城东方明居小区购买了一套房子。次年装修后,夫妻两人便离开三溪镇,搬到阳新县城。

两个孩子由外婆带到两岁,等到大女儿3岁时,阚小芳才把小姐妹接到身边,带着两个孩子找事做。在镇上一所小学代过课,教小学四年级的语文;当过保姆,干过工厂质检员,送过快递。

“早上五点钟就起床,将两个孩子穿好,再送到快递点,让小姐妹自己玩耍,她要分拣外递。8点过,将两个孩子送到幼儿园,中午腾出时间接回家,给孩子做饭。下午又接送孩子,接收快递。”看到妹妹这么拼命,阚大芳总想帮帮她,可妹妹总说,自己赚的钱能养活两孩子。

“小阚很能吃苦,”东方明居小区楼下,有一家小型超市,也是一家快递公司的配送点,2020年,阚小芳曾在这里当过快递员。店主明先生说,夏天很热,小阚一个人把两个孩子锁在三轮车上,带着孩子送快递,从没见过那么能吃苦的女人!阳新大街上,阚小芳开着三轮车,一边送快递一边照顾两个小孩,把孩子放在后车厢用隔板与快递隔开,看着很是心酸。

阚小芳发现丈夫越来越偏激,心胸越来越狭隘,并且一直家暴她。阚小芳提出离婚要求,“爸爸妈妈总是劝合不劝离,都有两个孩子了,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!”阚小芳口头上应付着娘家父母,实际上已对这桩婚姻完全绝望。

姐妹俩都住在县城,两家相距不到一公里,平时往来也多,妹妹偶尔会说起自己的遭遇。“大男子主义严重,常常都是女人做活。也不顾家,2019年全年,才给妹妹6000元,带两个孩子,怎么生活!”丈夫很少寄钱回来,又怕丈夫回来家暴,阚小芳带着孩子拼命赚钱。

去世当天,才知道半年前就写好遗书

出事后,警方封锁了现场,阚大芳没能上楼看看,掉在过道里的手机也被警方收走。

阚小芳去世的当天,家人回到三溪镇竹林村的娘家,在阚小芳居住的房间发现了一个盒子。里面的一封遗书,还有一些零散的钞票,高中毕业照等等。

阚大芳告诉封面新闻记者,家暴是从妹妹生了第2个孩子后开始的,她经常发现妹妹身上有伤。有两次被打得很厉害,还打电话报警,去医院验过伤。

每次打人认错认得快,可第二天又忘了,照样打人。一不开心,丈夫就会抓着她的头往墙上撞,争吵的原因全都是家庭琐事。

实在难以忍受家暴,阚小芳多次提出离婚。2020年2月,夫妻俩签署了离婚协议。丈夫小余多次反悔,不愿配合办理离婚手续,甚至多次威胁阚小芳:“你要坚持离婚的话,我就会把你毁了,我得不到你也不会让别人得到你!”

言语威胁外,这男人曾经有过实际行动。“今年元旦放假,我陪妹妹回家取些东西,在门口的柜子里发现了一把斧头,我们既震惊又惊吓,害怕会出人命,就在离开时将斧头带走了。”

离婚协议签署后,为躲避丈夫的纠缠,阚小芳把女儿送到爷爷奶奶处,自己到武汉打工。“一定要把婚离了,哪怕凭一己之力,也要带好两个女儿。” 协议签了,婚还是离不脱。

阚小芳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,经过了一次调解,事发时双方处于离婚调解期。接到法院电话后,阚小芳从武汉赶回来,在娘家住了一夜,再回到县城,叫上姐姐回到自己在东方明居的“家”。

“可能预感自己会被杀害,妹妹在2020年5月就写下了遗书。她对这桩婚姻有怎样的心痛和绝望!”阚大芳说:“妹妹对后事安排很细心,她说那个地方,一个‘公家’的地方。远离人家,山清水秀,很清静。我们这里的风俗,姑娘嫁出去了,有什么意外,肯定不能回娘家安埋。”

阚小芳也曾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,她曾在镇上做了一段时间的代课老师。元旦回阳新时,她曾向姐姐表示,1月9号,她要回阳新考教师资格证,考证后,以后才有资格当老师。

“你的包还在我车上,你本来也可以的按时去考教师证的,哪知----”

“妹妹从来对别人大方,对自己吝啬。一件衣服都舍不买,什么脏活累活都干,什么事情都宁愿委曲自己。”

“愿天堂没有家暴,没有痛苦!”

“妹妹走后,爸爸妈妈一直很自责,不该催婚,匆匆结婚酿成苦果。”老年丧女,悲痛万分,阚大芳也时常回到乡下,陪伴父母。

“太狠了,我们只求判他死刑。”阚家年近70岁的父母,难以承受丧失幼女之痛,家境不好的阚家希望得到法律援助,尽快将此案定性了结,给天堂里的女儿讨一个公道。阚家父母表示,现在先考虑女儿的后事,再考虑外孙女的未来。

目前小芳尸体暂存在阳新县殡仪馆内,等待火化。1月14日,哥哥已赶往武汉,收拾妹妹在厂里打工的遗物。封面新闻记者从当地警方获悉,他们已经控制了行凶的余某,目前案件还在进一步侦办中。(文中为化名)